文化
2020/8/3-8/9
2020年31期
電視劇反映中國女性焦慮 《二十不惑》《三十而已》熱播 (王夕子)

《三十而已》描繪三位「輕熟女」

《二十不惑》女性題材的青春劇

《三十而已》女主角之一顧佳由演員童瑤飾演

中國人進入了一個「全民焦慮」的新階段,最近同期熱播的兩部中國電視劇《二十不惑》和《三十而已》分別聚焦不同年齡段的女性生存面貌,反映女性困境與焦慮。

如果焦慮感也是一種可以稱斤論兩來換取真金白銀的交易品,當代中國人,尤其是年輕人,腰纏萬貫、身價過億者恐怕不在少數。不知從何時開始,中國人進入了一個「全民焦慮」的新階段——在「焦慮」二字面前,年齡、地域、職業、收入等等用來劃分族群與階層的符號似乎一瞬間蕩然無存:十幾歲的青少年為升學焦慮,大學畢業生為就業焦慮,然後是晉升焦慮、婚姻焦慮、育兒焦慮等等;每個月工作換來的薪水總是不夠花,銀行戶口裏的存款永遠不夠多,身邊的朋友各個都比自己更光鮮,自己在父母眼中始終做得不夠好……

唯恐被大時代拋在身後

伴隨著中國經濟的快速成長和個人生活水平的不斷提高,中國「八五、九零、零零後」們的人生上半場是一條看不見盡頭的上坡路,一切很好,只缺煩惱。但當他們逐漸開始面對轉型期裏社會的飛速發展和變化、與日遽增的競爭壓力和不斷提高的生存難度時,隨之而來的是唯恐被同齡人、同業者和大時代拋在身後的恐懼。中國年輕人的「起跑線」不斷被提前,大學畢業前後,他們必須盡快由學生變身為社會人,規劃個人發展軌跡,並盡快在職場之外創建和實現新的社會角色——父親或母親,所有以上的任務都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彷彿一部已經事先寫好的劇本,而生命進程則在一個又一個任務的完成中被不斷推進,焦慮感的出現成為了在所難免。根據二零一六年全國疾病負擔研究估算的數據,中國現存的焦慮症患者約在四千萬人以上,而即使是沒有被醫生確診患有焦慮症,焦慮情緒早已經成為當代中國人再熟悉不過的亞健康心理狀態。

也正是因此,這種社會性的焦慮成為了近幾年中國大陸影視界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靈感來源。單論剛剛過去的二零一九年,從《都挺好》裏「成年人都不太好」的群體焦慮,到《小歡喜》裏中產階級家庭的教育焦慮,再到《我是余歡水》裏黑色幽默背後的生存焦慮,幾乎每部現代都市題材的電視劇都不免與「焦慮」兩字扯上關係,也勢必會引來觀眾對於影視作品「販賣焦慮」的質疑——「代入感太強了,生活已經好難,做了一天『社畜』(即普通的打工仔),看個電視劇也不讓人快樂,還不如不看!」在一條名為《現在的電視劇真的都太愛販賣焦慮了》的帖子下方,這樣的評論被頂到了最前排。

近期正在省級衛視和網絡平台熱播的《三十而已》,正是又一部背上「販賣焦慮」罵名的電視劇。劇集描繪了三位「輕熟女」王漫妮、顧佳和鍾曉芹在上海這座世界聞名的大都市裏努力生存的故事。這一設定容易讓人聯想到幾年前引發熱議的劇集《歡樂頌》,但與之不同的是,《三十而已》的劇名,註定了它要以三十代的女性為關注對象。三十歲的女人既不是初入社會的愣頭青,也稱不上久經世事的老油條,一切看似已經有了方向,但也一樣不夠安穩。「滬漂」多年的王漫妮(江疏影飾演)是奢侈品店的櫃姐,她在事業上不輸人後,感情上也追求完美,一心想在大城市立足,卻找不到自己的落腳之處、懸浮半空;上海本地人鍾曉芹(毛曉彤飾演)畢業後按部就班地結婚組建家庭,只求平靜安穩,像條「鹹魚」(不求上進),但很快被柴米油鹽所擾,失去了方向;顧佳(童瑤飾演)早年和丈夫一起白手起家開公司賺了些錢,之後成為一心撲在家庭上的全職太太,為了讓兒子享受「一流教育」成為「上流社會」一員,她除了犧牲自己的事業,更想方設法削尖腦袋,想擠入「富太太」圈子。

早在二十幾年前,任賢齊的《最近比較煩》已經道盡了男性人到中年的鬱鬱寡歡,但對於同時挑起家庭、事業重擔的當代中國女性,無論你是單身貴族、有情飲水飽的小夫妻,還是坐擁豪宅的富太太,到了三十歲這個年紀,總會有意想不到的煩惱找上門來,幾乎沒有誰能夠倖免於難。除了職業路徑規劃和人生目標的困擾,也少不了婚姻、生育、家庭的難題。「三十歲單身無房產怎麼辦?三十歲老公冷漠寡言怎麼辦?三十歲老公出軌怎麼辦?」諸如此類的問題,不僅關乎情感,更關乎生存。它們有時會轉化為三十代女性前進的動力,更多時候則令其背上更沉重的包袱,甚至經歷更為難堪的起伏——「在上海,從外環到內環是幸福,從內環到外環是『下流』」,「參加闊太聚會,愛馬仕包既是敲門磚,也是象徵身份的名片」,她們的人生被無數的規則綑綁,無法掙脫。

相比之下,由同一製作公司出品,同期也在熱播的女性題材青春劇《二十不惑》,則充斥著輕鬆活潑的空氣。劇集宣傳方以「精緻窮、大膽慫、焦慮佛、富貴忍」四個詞作為劇中四名角色——即將大四畢業的女大學生的註解,雖有標籤化之嫌,但也不失精準。每月進帳不少出帳更多、明明內心焦急卻為了逃避壓力而裝作雲淡風輕,初入職場一心想表現自己但屢屢受挫……這些強烈或若隱若現的特質,總少不了在當代大學生的青春裏經過。劇中的女性有的進入大公司實習,在挫敗中吸取經驗,有的勵志成為網紅,自己掌握自己的人生,家境富裕的「飯圈女孩」從追星中獲得了奮鬥目標,逃避工作而選擇繼續深造的「佛系二次元少女」則試圖在學習中自我錘鍊。她們懷抱著初試啼聲的勇氣,在人生首次最重要的選擇和最難忘的別離面前,展現出或進取、或隨性的迥異姿態。

雖然不是每個人都體會過顧佳身處價值三千萬的江景豪宅裏高處不勝寒的心情,但或許電視機旁的女觀眾,正和王漫妮一樣疲憊一天之後,在一線城市的出租房裏脫下了自己的「戰衣」,翹起腳來享受難得的清閒;不是每個女大學生都像《二十不惑》中的「她們」一樣同宿舍姐妹情深,但「考研還是工作,給人打工還是自己創業」的抉擇,也一定有人經歷過。這些看似單點式、「典型性」的女性形象,某程度上是戲劇創作中必要的凝鍊,它或許不夠「真實」,但卻是由無數「真實」組合而成的。

同樣是《現在的電視劇真的都太愛販賣焦慮了》這一網帖,也有女性觀眾為《三十而已》說起了好話:「我覺得可以看,可以減緩焦慮。因為看了發現,即使你在適當的年齡結婚生子,住著豪宅有著帥老公,她一樣還沒有單身的我快樂。」這也許正是「群像」的力量,它將一種廣泛而普遍的焦慮情緒,原封不動地、廣泛而普遍地分攤到了每個角色身上:單身有單身的苦,可結婚也會不快樂;「丁克」(雙薪水、無子女的夫妻)有「丁克」的難,可有了孩子教育一樣是難題。如果將電視劇作為比照自身的鏡子,觀眾只需要轉換一下心態,不代入自己而以旁觀者的身份去觀看劇中人的命運,反而會在體味眾人皆苦之餘,找回人生的平衡,發現自己的小確幸。

跨越年齡同自己和解

常言道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三十而已》和《二十不惑》卻反其道而行之。「而已」來自於乘風破浪後柳暗花明的釋然,「不惑」則是初生牛犢、無所顧忌的勇氣所造就。從《三十而已》到《二十不惑》,二零二零年的夏天,中國大陸的電視螢幕上,少有地出現了女性題材劇集、女性角色扎堆的景象,她們和世界擁抱,同自己和解,跨過年齡的界線,彼此關照也彼此回望。而她們與觀眾之間的距離,那麼遠,又這樣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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