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 - 薄評厚論
2021/4/19-4/25
2021年16期
TVB《尋人記》聯想 (林沛理)

 

《尋人記》是無線電視(TVB)新聞及資訊部製作的節目,每集搜尋的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新聞小故事的主角,例如饞嘴的胖小孩、喜歡買賣郵票的「小炒家」和沉迷電腦的年輕人。這個低成本節目自播出以來,取得不錯的收視和口碑;但當中涉及的新聞操守與私隱問題卻鮮有人討論。

在這個幾乎甚麼都可以用搜索引擎找到、早已被社交媒體串連起來的世界,尋人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容易。正因如此,推出一個尋人節目之前,製作人必須先停下來問自己:我有侵犯別人隱私的權利嗎(What gives me the right to intrude one's privacy)?

不知道《尋人記》的製作團隊有沒有聽過「被遺忘權」(the right to be forgotten)。二零一四年五月,歐洲法院裁決,市民有權要求谷歌等搜索引擎公司從搜索結果中刪除有關他們的負面訊息或過時的個人身份資訊(personally identifiable information)。這個在歐洲受法律保障的權利,叫做「被遺忘權」。香港市民沒有這個法律權利,但他們的私隱權(right to privacy)就不應該得到尊重嗎?更諷刺的是,《尋人記》的「主角」本來早已被遺忘,卻因為有人靈機一動而再次成為「公眾人物」。當然,這些主角最後露面(相信)是出於自願;但製作人在鏡頭前理直氣壯地展開尋人的過程,完全覺得沒有問題,這正是問題所在。

新聞工作者的責任何在?有謂是「為默默無聞者發聲」(give voice to the voiceless)和「為無權無勢者出力」(give power to the powerless)。這是崇高的目標,但在今天的網絡時代,不妨加上「令原本無跡可尋的無所遁形」(make the invisible visible)。聖詩有云,上主的作為何等奧秘(God moves in a mysterious way)。在市場資本主義的制度下,財閥和千億企業就是上主,而它們的作為也是何等奧秘。比方說,臉書和谷歌如何擷取、搜集和使用用戶的數據,大多數人懵然不知。傳媒的責任是透過報道和分析將隱藏於密的權力運作暴露於陽光之下,讓社會和大眾監察。可是,《尋人記》所做的卻是反其道而行,「令無權無勢、默默無聞者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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