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鋒
2020/8/3-8/9
2020年31期
冷戰與麥卡錫主義的幽魂

特朗普競選團隊召喚冷戰與麥卡錫主義幽魂,鼓動中國人民推翻中共統治。但恰恰相反,中國人民在疫情與美國壓力下,對習近平政府支持度上升到最高峰,而特朗普民望卻跌至歷史最低點。

中美終須一戰?這不再是遙遠的想像,而是現實世界逼近眉睫的懸念。中美雙方互相關閉領事館,讓兩國關係急凍至四十年來的最低點。特朗普團隊在選戰嚴重落後之際絕地大反攻,召喚冷戰與麥卡錫主義的幽魂,要快速塑造中國成為一個「邪惡帝國」,成為特朗普選舉的戰靶。

麥卡錫主義就是將一切無限上綱,對內製造白色恐怖,對外啟動戰爭機器,逼近戰爭的邊緣。在特朗普的盤算中,只要美國與中國爆發一場衝突,就可以轉移國內選民的視線,讓美國民眾暫時從當前嚴峻的疫情與種族衝突中抽身而出,找到一個舉國上下都痛恨的敵人。

白宮的最新招數,是將中國共產黨與中國分開。國務卿蓬佩奧的演講都是公開譴責中共,要爭取中國民眾奮起推翻中共政權。這是美國自一九七二年上海公報之後,首次對北京政府採取敵對態度,甚至是期望中國大陸出現「政權變換」(Regime Change)。白宮也許受到一些在美的中國異見分子影響,以為在疫情之下,中國老百姓都痛恨執政黨,只要美國挑撥,就會有很多「陳勝吳廣」起來「推翻暴政」。

這當然是對中國現實的嚴重誤判。恰恰是在疫情的威脅下,恰恰是在美國的巨大政治壓力下,中國民眾對習近平與北京政府的支持度空前高漲。這和美國民眾大都質疑和強烈反對特朗普的情況剛好相反。特朗普若以為美國可以掀起中國內部的反政府浪潮,那麼可說是「最不美麗的誤會」了。

當然,白宮的算盤是提出一種論述來作為美國「內部消費」(Internal Consumption), 但這樣的論述並不符合當前美國主流民意的需要。在新冠疫情肆虐下,美國確診與死亡人數已經創下世界第一,特朗普以反科學、反智的方式防疫,觸怒了大部分美國人,讓特朗普的民望跌至歷史最低點。美國的感染死亡人數,在七月底時,已經超過十五萬人。美國專家估計在十一月三日總統大選投票時,美國疫情死亡人數會高達二十萬人以上。這是美國在韓戰與越戰死亡人數總和的兩倍。

蓬佩奧在加州尼克遜總統圖書館的演說,告別四十年前尼克遜總統對華政策的基調,不再是信任與查證,而是說「不信任與查證」,但他這樣的論述違背了史實,也違背了美國的國家利益。共和黨元老漢斯(Richard Haass)就在《華盛頓郵報》撰文嚴厲反駁,指出當時的時空,中美的破冰,實現了「聯華制俄」的作用,讓美國最後贏得了冷戰,解除了美國當時受到的國際威脅,穩定了世界的格局,導致中國加入全球化的系統,對全球和平都是正面的影響。

從大歷史來看,如果今天挑戰北京的是奧巴馬政府,那麼中共就會承受更大的壓力,因為奧巴馬擁有較高的公信力,在中國人民心中有更高的地位。但今天的特朗普,在國事處理上違反了普世價值,撕毀了京都協議與巴黎協議,不承認有地球暖化的現象,而在防疫方面,更是荒腔走板,提倡打消毒水到身體,堅持幾個月都不戴口罩(到最近一週才改變),基本上是個反科學、反智的決策者。讓中國人看在眼裏,絕對瞧不起這樣的美國領袖,如今還來鼓動中國人民來作反,可說是一大笑柄。

蓬佩奧的演說,也違反了美國商界的巨大利益。現在美國的大企業,有一半都是依靠中國的龐大市場,與中國的供應鏈都連成一體。美國的三大汽車廠,福特、通用﹑克萊斯勒都是在美國虧本,靠中國市場才起死回生。更不要說近年興起的電動車特斯拉(Tesla),剛剛才在上海設廠成功,銷售成績火爆,讓特斯拉的股票價格飆升到天價。如果白宮說要與中國打仗,或是在產業鏈上「脫鈎」(Decoupling),那麼美國的工商界就會凝聚力量,要「政權變換」,誓要將特朗普拉下馬,才能保障美國商界的巨大利益。這也是美國政治的重要格言:「美國唯一的事業就是商業」(The only American business is business)。如果總統要讓美國的商界利益受損,那麼商人團結起來的力量就可以換一位總統。

歷史的諷刺,在於特朗普與蓬佩奧之流,是「非歷史」(ahistorical)的決策者,沒有歷史感,無視美國四十年來在中國所獲得的巨大利益,也防止了蘇聯發動第三次世界大戰的悲劇。即便到了今天,美國的消費者還是在價廉物美的中國產品中獲益。特朗普團隊尋找敵人的獵巫( Witchhunting)遊戲,也過於粗糙與隨便,以為可以巧言騙天下,但卻是自欺欺人,早就被看穿了。白宮希望在南海或台海的一場軍事衝突中,賺取內部的政治利益,但美國選民的眼睛大部分是雪亮的,不會被這樣的政治伎倆所騙倒。世界歷史的進程,也不會被這樣反智的領袖所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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